,最终只是一种想象,因而更激发了我们对地主剥削阶级的切齿之恨,于是爷爷兴致勃勃的讲述被我们时刻保持着无产阶级革命本色的孙男嫡女们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并且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判,然后除了红卫兵便是红小兵的革命阵线一哄而散。爷爷坐在小板凳上发呆,然后他看见了我,说,活儿,你为什么不跟他们去贴大字儿报什么的,站在那儿干什么呢?我咽着口水跟爷爷说,我想吃那八个碗八个碟子的r。爷爷就突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下巴上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随着脸肌的抽搐,一抖一抖地发颤,我分明看到有两颗浑浊的泪珠儿从他那双暗淡无光的小眼睛里挤出来。爷爷当年就是在保和堂的长工房,他一生值得回味的恐怕也是保和堂长工房的事。我坚信爷爷没有撒谎,我同时坚信爷爷无论如何也拿不出哪怕是半个碟子的r来满足我的馋欲,于是,我走开了。那年我十岁。
不管后来的人如何评价,保和堂蒋家老太爷的丧事的确是耗费了铺天盖地的钱财,光裱糊的纸人纸马纸官宅就有二百件。
纸扎匠在请示总管穆先生时问,这兵是糊什么样儿的?是清朝的兵还是现在的兵?
穆先生倒有些犯难,就去请示大老爷。
大老爷说,当然是大清朝的兵,难道还要现在的革命军吗!大老爷正穿了一身重孝站在大门口迎来送往吊孝的宾客,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嘶哑。二老爷和二太太也站在大老爷的身后,只是大太太因为怕伤了胎气待在内宅没有出来。按着当地的习俗,凡是上门吊纸的人,不论贵贱,不论大小,死者的后辈儿孙都要在大门外跪地相迎。大老爷和二老爷以及二太太也不例外。
第 5 部分(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