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尔芙夫人讲:「我讲的话,你们不会懂的。」那时她也六十多岁了。
年龄非常要紧的。我三、四十岁,五十岁,都读过吴尔芙,六十多岁时,看懂了─看懂她对的、不对的地方。
我敢於讲,我今天讲的,你们可以在六十几岁时读,读了想:幸亏我听了木心的话。
我听我自己的话。我听的话,是别人告诉我的。譬如尼采,我听他的话。不能想像没有尼采,没有从前的艺术家讲的话,不可能有我的。
幸亏我们活在二十世纪,前面有二千多年,甚至五、六千年歷史。
我对方块字爱恨交加。偏偏我写得最称心的是诗,外国人无法懂。诗,无法翻。外国人学中文,学得再好,只够读小说、散文,对诗是绝望的。
中国字,只能生在中国,死在中国。再想想:能和屈原、陶渊明同存亡,就可以了,气也就平了,乖乖把「世界文学史」拉扯讲完。
现代艺术,流派,愈来愈多。这是个坏现象。上次讲过一个公式:直觉─概念─观念。从希腊到文艺復兴到浪漫主义,人类可以划在直觉时代。
直觉的时代,很长,后来的流派,都想单独进入观念,却纷纷掉在时空交错的概念裡。
所以我一气之下,把二十世纪的艺术统统归入概念的时代。将来呢,按理想主义的说法,要来的就是观念的时代。
我呢,是个翻了脸的爱国主义者,是个转了背的理想主义者,是向后看的。拿古代艺术作我的理想,非常羡慕他们凭直觉就能创造艺术。
我爱人类的壮年、青年、少年、童年时期的艺术─文化没有婴儿期的─人
第三十九章 真实境界,中文艺术(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