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她印象当中,这是最暧昧不清的一个字,就如她从来无法当面喊出口的“连生”一样,他似乎也从未喊过她“苏小姐”。那一刻她有点不知该往哪里走,两只脚不听使唤一样走出几步才停下来,这个地方背光,回过头也不至于让人看清她的神色。他走近来递给她一样小玩意,昏光黯火也未来得及细看,一瞥只知精致的包装,“嗳,你和俞妈做的点心真是不错……”她知道年底了他们这些人有给相熟人家常招待他们的娘姨送点红包或什物意思意思的规矩,想来他送她也是这么个意思,只是她并非人家的娘姨,当众给未免失礼,或许私下送点小玩意更合适。“唷,什么呀?……老好看的壳子,侬客气嘞!”她无头无脑笑着拿在手里胡乱地翻来覆去,最终也未看清楚是什么,他笑笑,“不是特为买的,刚好有人拿来抵债。”疲乏昏惑的语气,他大衣上的茶烟气,隆冬的夜风里有种暖融的颓废,她故作俏皮地眼风一睨,一笑,旁边人家的一瞥电灯光黯然斜照过来,投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神情看不清楚又似乎分外清楚——其实他也不过寻常陈年男子,同他这个年纪的众多男子一样,为了生计,疲于奔命,谁也不可能永远是个狠角色,谁都有心力交瘁的时候,但是一个叱咤狠戾之人偶然间在某个落寞的角落表露的那一瞬疲软,却更能击垮女人的心智。两人也没说几句话,他还有事,打了个招呼便返身走了,她亦往回走去。
那是一支蜜丝佛陀的唇膏,倪小姐都艳羡了多久的一款唇膏。她万般珍惜地开了包装壳子,举在手里凑到台灯下鉴赏……这魅惑的东西,红罂粟般撩拨着她的情志,她是聪明人,知道这是个坑,然而他也毕竟曾经沧海,如若不是他,恐怕
第十二章 良宵(3/6)